谷口。
右侧的尸墙高处，也竖起了两根如同旗杆的粗木杆，比左侧更高一丈。
杆头，悬挂着两颗头颅。
它们并非人类，而是半人半禽的模样，鸟喙向前凸出，双眼远离于两侧，靠近脖颈的位置也遍布了稀疏染血的灰白翎羽。
头颅的主人，早已死去。
可在木杆附近，仍散逸着若有若无的妖力波动和威压，似乎它们生前的修为不弱。
尸墙之下。
一袭大红法袍的长空真人，负手站立，举止傲然。一双凌厉的双眸望着前方深山的密林，隐含挑衅。
在他的身侧，灵葫真人惊色未褪，仍不时瞄向木杆的高处，好似惊诧那两颗妖禽头颅。
又缓了片刻。
灵葫真人压下心头的惊诧，转身面向一身傲意的老友：“长空老弟，它们是……妖王尹羽麾下的秦千里、秦万里？”
闻听此言，长空真人收回远望的视线，哂然一笑。
“两只扁毛畜生而已！”
“凭什么它想来就来、想走就走，本真人偏要跑到它的老巢，给它搅个天翻地覆。”
“……”
灵葫真人无言而对。
‘它’，是指妖王尹羽。
前一月在钟秀峰，尹羽带着近万妖禽突袭演武场，将好端端的一场交流盛会生生搅黄，害死了不少人类修士。
没曾想到，风水轮流转。
木杆高处的两颗妖修头颅，属于秦千里和秦万里。他们可不是什么泛泛之辈，而是妖王尹羽麾下的八妖将之二。
两妖将皆是金丹初期修为，还擅长高空飞行，并且身在南山深处，就这般被长空真人摘掉了脑袋，可真窝囊透顶。
阴阳老魔勾结南山妖兽围困灵葫坊市，还杀掉南巫门三人向坊市内的修士示威。长空真人甫一现身，就以眼还眼，也立起了木杆挑衅。
何等解气！
“长空老弟，你就不怕尹羽带万禽来报复？”过了半晌，灵葫真人还是忍不住询问。
不是他怕，而是……
这位的胆子和手段，太霸道激烈了些。
不出手则已，一出手就‘无法无天’，还真够真性情。
“怎么？你也知道怕？”
长空真人出声揶揄。
他说这句话，可没指望对方回答，接着侧身又望向此前盯着的深山密林。
“阴阳老魔，你战又不战，退又不退，当缩头乌龟有意思吗！再给你三个数，不现身就夹着卵蛋给本真人滚，少他娘的在这里丢人现眼！”
这一通颇为无赖的调侃，犹如滚滚闷雷，在幽静血腥的山谷深林中，分外清晰。
密林中，没有回应。
唯有山风吹拂着枝叶，而发出的沙沙轻响。
若不是灵葫真人跟阴阳老魔两度交手，曾见过对方扎进了那处密林，恐怕都会怀疑这位在虚张声势。
“呵，真没种儿！”
长空真人不屑撇嘴，接着动了动右手食指，一小叠传音符就出现在掌中。
在手中掂了掂，他又从其中挑出一张灵光微闪的黄符，大喇喇将其激发。
这般的有恃无恐，分明是在故意激怒对方，进而引诱林中藏身的强敌出手。
“长空道友，西线落妖岭已失守，南山群妖大举进攻玉剑门、御生院山门，还请施以援手，接应一二！”
说话的声音，来自玉剑门副门主谭晚真人。
听到这传音，长空真人的哂笑立即消失，懒散不羁的眉头也在瞬间凝滞。
“灵葫兄，我必须走一趟落妖岭，坊市这边你看着来，不行就到离火岛避一避。”
说罢，他眨眨眼睛。
紧接着，就见他的红袍变得模糊，在原地留下了一道停顿的残影，人已冲向右侧的密林。几个纵掠后，便跳上柳神舟，消失在密林的上空。
这突然的一幕，灵葫真人似猝不及防，一时错愕当场。
又过片刻。
他无奈摇了摇头，闪身便要返回谷内。
也就在这时，三道人影突然间掠出，一左一右一后，向灵葫真人包抄而去。
同一时间。
一张锦罗大帐、一根褐色牛角、一柄分水刺，三件宝物从掠来人影的手中飞出，连同漫天洒下的一蓬霹雳珠，呼啸笼罩过来，声势隆隆，仿佛要将浓雾前的灵葫真人淹没。
灵葫真人面色一变，当即祭出了自己的碧玉葫芦。
“阴阳老魔！”
伴着这声怒喝，只见碧玉葫芦翠芒大盛，葫芦口喷出一大团暗绿色毒水，向掠来的三人倾洒过去。
这毒水，销金蚀骨。
不管是法宝灵器，还是生灵活物，只要沾上一滴，敢保让它皮开肉绽、骨酥肠烂。
在祭出法宝的同时，灵葫真人身形一闪，就扎进了浓雾。那刚刚喷出毒水的碧玉葫芦，蓦地加速，紧随在主人身后。
“想跑！散！”
居左攻击的黑白人影，正是阴阳老魔。
此刻见灵葫真人想逃，自然不会就此罢手，右边黑袍袍袖一展，一股强劲罡风生出，吹散了倾洒而来的毒水。而后，脚下生出两团犹如实质的灰云，托着他追进了浓雾。
在后的黑衣人影，周身乌芒一闪，便从蚀骨毒水中穿越而过，还举高右臂，抓住了半空的分水刺法宝。没见他有任何的犹豫，直接尾随着阴阳老魔，钻进了浓雾。
仿佛一道不离形体的影子。
没错，就是影子。
阴阳老魔豢养着一个金丹初期的阴仆，向来形影不离，这在南诏不是什么秘密。
黑衣人，正是阴仆。
至于右边的人影……
在闪过暗绿毒水后，当靠近浓雾的一刻，戛然止住了身形，显露出本来面目。
这人，正是牛娘子。
就见她往左右和高处瞭望一眼，一招手，高处的褐色牛角便飞进了掌心。
接下来的操作，令人疑窦。
牛娘子抬高左臂，将葱葱玉指按在眉心的独角上，一粒碧色光点当即被牵引出来，玉腕轻轻翻转，就将那粒光点逼入了褐色牛角中。
做完这一切，她的丑陋老脸上浮现一抹得色，随即，也抬腿迈进了浓雾。
围困灵葫坊市的，可不仅仅这三位。
三人背影刚消失，此前长空一直‘叫嚣’的密林里，蓦然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。
仅仅片刻，就有两拨人出现在浓雾前。
他们没有跟进浓雾阵法，而是各使出手段和法术，向翻滚的浓雾频频攻击，好似要将这无形无质的阵法驱散干净。
哪怕是在攻击阵法，两拨人也泾渭分明，谁也不靠近彼此。
他们根本没注意——
山谷边缘的岩壁下，有一道赤影一闪而过，潜进了浓郁的白雾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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